承蒙台南成功大學防災中心主任王教授的邀請,要我以參加九二一重建過來人的身分,談談花蓮馬太鞍溪堰塞湖潰堤造成生命財產重大災難的復原重建,以及我們可學到什麼教訓!
事實上,堰塞湖並不是災害防救法明定的天然災難,沒有負責主管機關,我們的了解也不多,如何預防、減災、緊急應變、到復原重建?說實在,大家還在摸索、學習,只是極端氣候已經來臨,加上台灣是由菲律賓板塊和歐亞板塊擠壓而成的年輕且脆弱的島嶼(極端雨量、地震、地形、加上脆弱地質最易生成堰塞湖)身為永住民的我,在面對無知未來的風險時,謹以誠惶誠恐、謙卑、學習的心情參加!
九二一大地震時產生的幾個堰塞湖,像九份二山的韭菜湖、澀子坑或草嶺潭,規模和馬太鞍溪比(目前仍有約二億立方米土方堆在上游)簡直是小巫見大巫,處理的經驗難以沿用!而且,二十幾年前,無人機、衛星或地表微地動等最新監測技術尚未出現,只是擔任中央災害應變中心總指揮官時,於桃芝颱風首度下令災民強制疏散的經驗,記憶至今仍猶新!
在9月23日馬太鞍溪堰塞湖事故之前,嘉義地區正遭逢百年罕見直接登陸的強烈颱風丹娜絲吹襲,加上隨後預料之外近一個月的強降雨肆虐,大家正忙著整理東倒西歪的樹木及電線桿、重建吹翻的屋頂、四分五裂的溫室以及淹水帶來的重災害,較少注意到中央山脈另側堰塞湖突發的災難,直到地方首長槓上中央,媒體日夜不停報導,才驚覺台灣災難史上量體最大的堰塞湖潰壩已經發生了,而且,造成多人死傷,泥漿淹沒土地及房產無數,這場景激發台灣社會面對大災難常見「同舟共濟、休戚與共」的生命共同體意識!
看到媒體報導,大家搶著當「鏟子超人」的畫面,不管酷熱、污泥、口渴、飢餓或面臨各式危險⋯⋯,義工仍然前赴後繼,令人感動萬分!這樣畫面, 極似當年九二一大地震發生時台灣人「人飢己飢、人溺己溺」、大家「有錢出錢、有力出力」,「社區生命共同體」力量的展現,堪稱世界第一!
然而,災難之後需要「理智地、長遠地、有所取捨地」溝通協調,而後建立共識的九二一災後重建工作(所謂社區生活共同體)卻碰到極大的困難!常遇到的情景是:白天大家談得好好的共識卻半夜「吃西瓜反症」,這在當時集合住宅重建最常發生,其他像臨時組合屋拆除、易地重建、公共建設選址等不勝枚舉, 是我參與九二一重建最感挫折的地方!在離開重建會回新港再度開業後,二十多年來,利用看病閒暇不斷思考,我發現跟台灣人一直沒有機會以社區主人身份解決自己社區公共事務有關!
明清時代,台灣地屬邊陲海島,北京皇帝鞭長莫及之下,成為移民社會的弱肉強食;日治時期,是殖民統治下的二等國民,天皇的威權透「巡查」的鞭子,台灣人只能乖乖順服成軍國主義下南侵的基地;國民政府施行戒嚴高壓的大有為政府治理下,連和日常生活息息相關的村里民大會也只剩政令宣導;1987年解除戒嚴後,台灣人開始在社區內學習由下而上解決自己的難題,「社區生活共同體」的幼苗逐漸發育,然而不幸的是,三度政黨輪替後的台灣,這棵百年難見的民主幼苗卻因愈來越重選舉輸贏而停頓下來,殊是可惜!
阿美族人千、百年來一直守在馬太鞍溪流域,最了解它的脾氣,且最懂得如何在汛期及非汛期生態環境的交替中求生存;另外,1958年八七水災後被迫從西部移來的閩南及客家人,經半世紀以上的相處、通婚、資源分享、共同解決社區生活難題,已蘊釀、累積不少有韌性、可永續的「社區生活共同體」,這將是光復鄉存續的最重要憑借!
所以我在會中建議將阿美族傳統的「與環境共生」的生態智慧轉化光復鄉跨越族群的防災教育、土地劃分、產業再生與生態工法,作為重建永續新家園的基礎,我有三點重要建議:
➊成立「光復鄉永續家園學堂」,以落實災後重建的核心價值。
➋推動「共營共管」的產業復甦模式。
➌將原住民部落文化融入整體防災的硬體及軟體的建設中。
期望這「靭性社區生活共同體」可以幫助台灣,在未來極端氣候挑戰下永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