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宗師、祈平安、求良緣的三寺參拜古川町境內有13間寺廟,其中有8間是屬於「淨土真宗西本願寺派」,而本光寺與真宗寺是在1706年由東本願寺派轉派為西本願寺派。為了追思淨土真宗的宗師親鸞上人(1173-1262)的恩德,每年在親鸞上人圓寂日(舊曆12月28日;1871年日本改制採用新曆法後,訂為1月16日) 之前,1月9日到16日期間,在古川町的信徒們,會舉辦誦經聞法的法事,以精進修行的方式來緬懷宗師的遺德,稱為「御七昼夜」。特別是15日的晚上,各寺廟都會通宵達旦講經說法。
所謂的「三寺參拜」是在1月15日的晚上,信徒們到圓光寺、本光寺與真宗寺三間寺廟巡禮參拜。這樣的習俗起源於何時,並未有明確的說法。有一種說法是,從 1706 年本光寺與真宗寺轉派之後,另一說,則是與明治、大正年間,從飛驒地方到長野縣製絲工廠工作的女工有關。
19、20世紀初的日本,為了賺取外匯,養蠶製絲工業成為支持國家財政的主要來源,在現今的長野縣岡谷市一帶,因為有豐富的水資源,而成為製絲工廠的集中地區。當時深山貧困的飛驒地方12-13歲小學剛畢業的少女,為了家中的生計,而簽下7-8年不等,如同賣身契的工作契約。在過年後大雪紛飛的季節,經過4天3夜在險峻蜿蜒山脈的雪地中長途跋涉,前往長野縣的製絲工廠工作,直到12月才能返鄉。在高溫、充滿異味的工作環境中,女工們從早上5點工作到晚上10點,若是達不到工作的要求,還會遭受毒打與罰錢,即使生病了也無法休息,有的女工因為忍受不了如此嚴酷的工作壓力,而自殺或是病死。「在工廠工作,就像關在監獄一樣,只是沒有鐵鍊的枷鎖;比起籠中鳥、比起監獄,在製絲工廠工作更辛苦。」當時此一敘述可說道盡了女工的辛酸和困境(出自《ああ野麦峠》一書)。
面對徒步前往製絲工廠途中的危險性,以及嚴酷的工作環境和未知的命運,古川町的女工們,將內心的不安寄託於虔誠的信仰,於是在1月15日晚上,盛裝打扮,前往圓光寺、本光寺與真宗寺祈福參拜。在當時年輕男女相會的機會很少,因此三寺參拜過程成為社交的場合,也成為結良緣的好時機。這使得三寺參拜的習俗在信仰之外,增添了男女祈求良好姻緣的意涵。
與傳統產業共生的三寺參拜
從江戶時代(1603-1867年)時期開始,在親鸞上人忌日期間,古川町的信徒們會集資,央請「三嶋和蠟燭店」製作和式大蠟燭,寄贈給寺廟。在燭光搖曳的寺殿中進行誦經法會,以表達對於宗師虔誠的信仰之心。高77公分、直徑25公分、重13公斤的巨大蠟燭,製作的過程十分繁複困難,需要不眠不休,歷經27小時才能完成,所需要的資金也很高。這樣的習俗,在明治時期,長野縣的製絲工廠為了招募女工,相競地向蠟燭店訂製大蠟燭,並標示自己的工廠名稱,供奉的蠟燭越大,表示工廠的經營越大、值得信賴,寄贈的「廣告行為」一時興盛不衰。然而,到了二戰期間訂製大蠟燭的工廠和信徒漸漸減少了;戰後因為物資的缺乏,三寺參拜時,在寺殿中燃燒大蠟燭的習俗也因此中中斷。
為了讓200年前開始的傳統習俗能夠持續下去,並且代代相傳,古川町的有志之士於昭和57(1982)年,自發性地組織「三寺參拜奉贊會(三寺参り奉賛会)」,每年集資訂製大蠟燭,使得中斷40幾年,三寺參拜中的大蠟燭得以於寺殿中復燃,並連帶寄贈給屬於東本願派的誓願寺。目前三寺參拜奉贊會的成員約有200人,除了三間寺廟所屬的信徒之外,大多是古川町的民間企業。現任的會長為和果子店(御菓子所田の下)的田之下先生。除了募集製作大蠟燭的資金之外,奉贊會並肩負介紹與宣傳三寺參拜的活動。
超越宗教信仰、將三寺參拜作為全古川町人的公眾事務,而組織成的「三寺參拜奉贊會」,不僅是延續傳統習俗的助力,同時也與在地傳統產業產生交集,創造互助的連結網絡。
文化觀光資源的三寺參拜
在提及飛驒觀光協會將三寺參拜作為在地的文化觀光活動時,發起人之一,現任「古川祭」保存會代理會長駒侑記伕先生興致勃勃地說,「大約33年前(1983年),當時擔任觀光協會事務部長的村坂有造來找我商量,他說古川町的冬天沒有什麼活動,問我有什麼點子。我當時看著屋簷上的積雪,就想,與其每年要花費很多心力剷除雪,何不將這些擾人的雪加以運用?」
從「資源回收」、「廢物利用」的概念出發,但是全日本以雪為主題的活動非常多,要如何加以運用,才能凸顯出古川町的特色呢?在地的歷史脈絡中的文化資源─持續 200 多年的三寺參拜傳統習俗,以及剛復活不久的供奉大蠟燭,成為他們創新活動的泉源,於是他們決定製作雪蠟燭。運用傳統文化作為觀光活動的用意,除了展現地方特色之外,駒先生認為,創新活動若是能結合歷史文化,傳統的根性強,活動才能長久持續,這是觀光協會在辦活動主要的思考原則。
現今看到的雪蠟燭高達2公尺,是先製作蠟燭的模子,再央請業界運用機器,將雪填入模子中而製作完成的。而33年前首次製作雪蠟燭時,則是由觀光協會會員全體協力,用手堆成的,高度大約是人的身高,做一根雪蠟燭需要2-3小時。除了雪蠟燭外,也擺設在地特產的攤位。
當時主要活動的地點在二之町的大街上。這樣的活動持續約5年後,因為媒體的報導,加上與名古屋鐵道會社和旅行社的合作,活動化的三寺參拜才漸漸為全國各地所知,為古川町帶來觀光資源,同時也吸引各地的信徒組團來寺院參拜。
觀光協會所辦的活動內容逐年豐富多樣,巨大的雪蠟燭、祭典廣場的市集、和服租借等等,當天整個古川町內的店家也配合舉辦各種體驗活動。除了到三寺參拜巡禮祈福之外,整個活動過程最主要的焦點則是在瀨戶川。「點燃一根白色蠟燭來寄託自己的心願;在心願完成後,點上紅色蠟燭還願。千根蠟燭將照亮雪中的瀨戶川。」在觀光協會的活動設計中,瀨戶川畔成了祈願「戀愛成就」與攝影師取鏡的「聖地」。
三寺參拜所面對的課題
屬於信仰的三寺參拜與觀光協會所辦的三寺參拜活動是各自進行的。透過傳統習俗活動化,帶動觀光人潮,振興地方經濟;寺院的香油錢也因此較以往豐潤。然而兩者都面臨了參加人數逐年減少的現象,特別是在地參加者的減少。其中的原因除了自然因素(據統計,飛驒市住民每年減少400人),另一個主要的原因是政府實施「快樂星期一」政策,也就是將國定假日改在星期一,而形成三連休的型態。在2000年以前,1月15日是成人節,全國放假,因信仰或是觀光而來參與三寺參拜的人較多。但自從實施「快樂星期一」政策後,成人節改在1月的第2個星期一,每年固定1月15日舉行的三寺參拜的參與人數也隨之減少。雖然觀光協會曾與寺院商量是否能將三寺參拜的日期更改在周末,然而寺院認為,1月16日是親鸞上人的忌日,15日是誦經追思法會,若更改日期就失去其意義了。
此外,對於老一輩的人而言,三寺參拜最深植人心的景象是,老人家牽著孫子的手,在寒冬中踏著冰雪之路前往三寺參拜。但對於年輕人而言,三寺參拜的印象應該是「雪中,在燭光的照亮下,瀨戶川顯得特別溫暖;穿上和服的女孩很美…」吧。由於有共同的生活經驗,累積起集體的記憶,而產生了彼此之間情感的認同。然而隨著時代的變遷與現實環境的需求,這些相關聯的內涵與質地也會有所改變。延續傳統習俗與將傳統習俗活動化,此二者的結合,並非像童話世界中,公主和王子從此以後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而是有許多必須面對的現實課題。
小結
從以虔誠信仰為基底的三寺參拜,成為古川町的文化資源之實踐過程,使我們體會到,在驚艷古川町環境之美與社造的成就之餘,如果能更進一步地了解,其為何如此做,如何實踐,以及因應不同的社會時代背景所產生的課題,想必對於我們學習者會有更深的啟發,也更能如實地應用在己身的社會環境中。
註:本文有關三寺參拜的歷史主要參考《 飛騨古川のものがたり 》 、《 円光寺五百年史 》與飛驒觀光協會的宣傳摺頁。